封里进行时(散文)-----王连飞
2020-04-02 20: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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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己亥庚子年交时,地球上不知天灾还是生物战阴谋?无辜的荆楚江城武汉新冠病疫爆发。1月23日,武汉市宣布封城,所有交通道路关闭,严防病毒疫情扩散。李兰娟院士答央视记者董倩时表示,武汉实施进出人员管控是因为疫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只有严格控制传染源,才能不让传染病发生大流行。

然而,这场疫情竟然很快波及全国。我们浙江成了第二个重灾区。而温州又是浙江的重灾区,乐清又是温州的重灾区。我们乐清具体分管卫健工作的几位领导由于措施没能全面到位,而被省纪委处分。而我们浙江省在全国率先进入公共卫生一级响应。形势一下子使人感到严重而高度紧张。

1月25日(大年初一)党中央迅速作出决定,成立中央抗击疫情领导小组。习近平总书记亲自组织,亲自部署,亲自指挥,亲自布置实施疫情防控工作。全国动员,坚定信心,同舟共济,科学防治,精准施策,坚决打赢这场抗击疫情的人民战争,总体战,阻击战。

(一)

长江远上白云间,千座封城万里关。

疫气围楼寒势逼,蛰雷一响暖春还。——封城感赋

这几天新闻节目头条都报道武汉疫情消息,患新冠肺炎的人越来越多,情况起来越紧急。我们乐清在武汉经商的人很多,从武汉“出逃”回来也很多,每个这样的人都可能是“传染源”。这就使情况十万火急了。市里紧急决定机关春节放假提前结束,1月28日(初四)上班,以应对疫情影响乐清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初五,街面上还和往常一样,南大街上人来人往,车辆南来北往,呈现着节日喜庆景象。但行人中,有不少人的鼻子和嘴巴不见了,蒙上了蓝、白、黑的口罩。我也戴上一个内白外蓝的口罩去老市府“政协文史资料室”守班。门卫值勤员不但戴上口罩,还穿上“笨拙拙”的防护服。其中一位手上拿着一支“额温枪”,对准进门的每一个人额头,就是“一枪”。一声“滴”,一道绿光,就进去。我的额头也被瞄了一下,滴叫一声闪绿灯,也进了。

到办公室,我照例打开窗户,翻开日历,启动电脑,整理桌面,接水烧开水,再去几个资料室检点相关书籍资料,出借阅读发放,以及《乐清文史》的期刊情况。回到办公室,我把口罩摘下后,翻开作家侯山河的散文集《知秋房记》,准备写一点阅读笔记。构思了一个轮廓,便搁了下来。看电脑上的新浪、搜狐、凤凰等网页。它们都标出武汉疫情的报道,而手机微信上也到处是这个疫情的坏消息。一片“有山雨欲来”的感觉。但我信念坚持着“我们乐清离武汉这么远,我们这里不会出现这个坏现象。即使受影响,也不会严重吧。”我按“轮廓”开笔写阅读《知秋房记》的心得。

初六,我又去办公室,继续写心得。因为我家离办公室很近,一段南大街,一段人民路,进老市府大门后,一段甬道,再折转一小段横路,便上露天楼梯即可到办公室。一共最多约200米路距。可是,今天走得特别的郁闷而沉重,如履薄冰,觉得这段路很长很长。我戴着新换的口罩,小心翼翼地上楼梯,一步一挪,向办公室而来。恍看街上的行人,零零星星、三三两两,比昨日锐减了不知多少倍。这段街一下子冷落了。两侧近百家商店多关了门,只有洞头人开的佳彩食品店,与另两间水果店还开门。路上偶尔过往一二辆小车,也是静悄悄的。一眼望去,惨淡、肃条。两边挂着的红灯笼,任北风把它们推搡着,晃荡晃荡的,显得异样的一股浸浸寒意,孤单、飘零。

来到机关大门,与昨日一样,门卫照样对额“放枪”,不过,我看到值班室的人多了起来,他们都穿防护服,而且口罩比昨天戴得更严实。气氛又增加了厚厚的一层紧张。

到办公室,我端坐电脑前,又看看新浪等网页,满目是湖北武汉疫情,而且又比昨日严峻,全国其他省市也出现这个疫情。这一下子使我更加沉重起来。我停顿了好一回,才很迟缓地拿起笔,续写读《知秋房记》的心得。

中午,机关食堂开伙,而就餐的人很少。我便回家吃中饭,再回办公室,戴口罩、测体温,勤洗手,一套防控措施做得很完整,似乎滴水不漏。

《知秋房记》中有许多篇章很精彩。我很认真阅读,对自己的这个心得也信马由缰。可我是一个慢手慢脚的人,每天只能写千把个字。从初四开笔以来,还只是半个“提纲”。这样,我在戴着口罩,路过冷落孤寂的南大街,接受门卫的测温,在感觉上好像周围空气里弥散着那股“新冠病毒”,担心什么时候袭来,我本能地,时不时把口罩向鼻子两翼捏一下,生怕不严实,漏出缝来,被病毒偷进来。我悽悽惶惶,继续写《知秋房记》的心得。

2月2日(初九)上午,我总算完成了这份近万言的心得初稿。下午准备进入修改。这时,市文化馆办主任、《乐清文艺》主编詹敏微同志来电话:要我写一篇快板词或顺口溜。这是市宣传和文化部门交待的任务。内容围绕“乐清市坚决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紧急措施25条。”时间紧迫,两天内拿出稿子。文件已发在我微信上了。我一听,情况非常紧急,必须马上着手写作。我立马放下了自己的“心得修改”,打开电子文本25条,并扎录大部分条文,通读二遍,逐条逐句,依“条”的声韵,通新诗韵第十三部豪部韵,进行以七言炼句,编段构篇。这样,再修改三次,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至傍晚,我把稿子发给敏微同志,她看后,觉得没抓住重点,而她却说自己在给我交待提示时没有说清楚。她重新给我提示。这时,快六点钟了,我说,好吧,我晚饭后,再把它重新修改出来。

我回家到老市头时,北大街街口、东大街街口、西大街街口,已被封锁了。我赶紧往菜市场方向寻找“缺口”,可是也被隔板钉了。我只得折回来,向西大街方向寻找而来,但栏栅远远地拦向金溪方向,看不到尽头。北风从栏栅间掠过,嗖嗖地,有点刮脸。我捂着口罩,只得一节一节寻找栏栅的低处,在一个大石臼边上,一方栏栅低矮一些,我无奈地,鼓起老劲跨过去,挎包不知怎地碰上栏柱,“咣口当”一声。我急摸了一下手机,幸好撞得不重,手机无恙。

回到家,老伴问我怎么今天迟了。我没有回答,放下挎包,急就晚餐后,便把手机上的稿子“倒”出来,再把市委的25条对照着读写二遍,形成初稿,再改好快板50句。2月3日上午我把它发给敏微同志,她看后,在网上举出三个拇指。接着和她及梁世干同志的快板一起,由市电视台编成一个专辑,并由董旭东等同志朗读播送出来。铿锵有力,助力宣传市委市政府颁布的《坚决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紧急措施25条》。

生命防线要筑牢

——市里颁布抗疫阻击战25条

新冠肺炎武汉烧,感染传播甚尘嚣。

阻击战斗十万急,中央发出冲锋号。

非常时期非常措,市里颁布廿五条。

疫区来者要严查,疫增人员隔离好。

管控人员不离乐,道口路口查封牢。

验证测温检明了,外来私车必禁掉。

“两推迟,一暂停”:你我人人要知道。

企业复工十七号,学校开学三月头。

所有客运暂停靠,安全防控要自觉。

村居社企看分晓,“六个一,深知道”:

一个责任你担好,一支笔,一张表。

一个口罩要戴牢,一支体温计手上操。

一册宣传常引导,全市集会都取消。

活动场所暂封了,未准来人力劝阻。

隐瞒不报要坐牢,租房疫情法追究。

日常生活安排巧,农贸超市与药房。

消杀及时不迟到,购药人员登记好。

不得有误出分毫,宅家防护好好熬。

看个电视哼个调,学学手艺也蛮好。

测测体温洗洗手,急事出门戴口罩。

村居干部责定了,网上安全拒传谣。

信息官方好引导,领导担责民遵守。

人人做到廿五条,生命防线条条牢。

消灭疫灾就来到,胜利时光永照耀。

风调雨顺人安好,祖国山河分外娇。

(二)

这天,我也戴口罩去办公室,想继续写读书心得。可是,当我走到楼下时,北大街街口东侧已搭起一个蓝色标着“民政救灾”四个大字的帐篷。中间还架一个红色伞棚。景贤社区党员志愿者值勤人员在站岗了。进出必须有“临时通行证。”哨卡前边一个石臼上架着一个高音喇叭,在不断播送市委市政府颁布的“紧急25条”内容,普通话一遍,乐清话一遍,交替播放。我没有临时通行证,只得在哨卡内侧站了一回,就踅回家来。

这就是2月3日(正月初十),我家比市里宣布封城要早了一天。从这天开始,我就彻底封锁在家里了,关门面壁,闭户思绪。

我和家人窝居至今50多天了。在这些日子里,我被压缩一个比平日小了百倍千倍的空间里,然而我从手机和电视两条通道上,却把这个空间扩大千倍万倍。我在诗群里,作协群里,同学群里,协会群里,……亲友群里;在央视多频道,在地方电视多频道;在凤凰、新浪、搜狐、人民、百度等网站通道上,浏览各地风物,目睹世界云风。尤其与友人切磋诗文,涉猎或重温诗经、楚辞、汉赋、唐格……,或外域但丁、白郎宁夫人、叶芝、海涅、普希金、聂鲁达等等古今中外名著或名人时,是多么让人心旷神怡,凌空欲仙。

当然,这些日子,毕竟关在一个小小空间里。早晨听着楼下喇叭声:“坚决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的胜利……”。起床、烧开水、洗漱。边看“朝闻天下”,边做自编的“三百个简易手脚操”。早餐后,便与两个小外孙一起上“他们的幼儿园”,搭积木,拼拼图……。一晃,就午餐而午休,醒来,擦把脸,接着与两孙孙玩游戏。插空看一点书,写点日记。不一回,晚餐了。傍晚7时至9时,拉一回二胡,或与家人在客厅里乒乓一下。球台简陋,没有球网,用一条小棍子架在两包纸巾上,握着只有一面胶的球拍,就乒乓起来了。乒乓意义大,可以度时艰,可以强体质,可以增亲情。期间有好几天,小女儿和女婿发了面粉,大家一起包饺子,或包包子。家庭文化算是活跃。

近两个月来,我与家人虽窝居,但我们调动家庭的这些条件,和各自的爱好特长,把它们排到组合,变转,和扩大,使这个仅百来平米的空间,周旋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特殊时期里的特别的生活、学习、工作的新天地。

(三)

我就住在老市头西大街口7号楼4层楼里,打开阳台门,楼下便是50年前,乐清县城最热闹,最繁华的“市中心”。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在这里辐合辐散。中心菜市场就在这十字街口的东北侧;全市(县)第一家商业银行——乐清市农业银行在斜对面;而正对面则是市第二百货公司;楼下现在的超市和“中国移动”,原是县供销总社第一门市部。半个多世纪以来,虽然几经变迁,但这里的热闹依然。每天凌晨4点钟,就有四面八方的人来赶集做卖买。一片人声鼎沸。从楼上听去,像松涛流壑,潮音响岸。

可是这几天凌晨,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一、二声鸡鸣,隐隐约约,迷迷蒙蒙,有些寥廓。我每天都在6点多起床,打开客厅前门,步上阳台,瞭望市头,街上无人,只见一片冷硬硬的水泥街面。栏栅很威严横架着,对面商店门口一部红色和一部黑色小轿车停着好几天了,没有挪动一下。在两棵桂树之间,谁也没有问谁什么时候起锚,也不管桂树脚跟被压得有多沉重。桂树曾向它们提出抗议,它们仍无动于衷。只是说,我们也无奈啊,桂树老弟。我们的主人被封在家里出不来啊。我们也害怕啊,时间久了,我们的机电和油路系统,这些经络脉道会锈堵,我们会瘫了的。我们很想早日跟着主人去跑跑业务,多有生命力啊。桂树听了,沉默着。

在建设“历史文化名城”的时候,北大街这个当口上,嵌着一张青石雕图画——清光绪年间《乐清县县城图》。社区的哨卡就设在这个位置。哨卡上工作人员穿红马夹,佩红袖章。他们约六人,24小时轮流值班。春寒料峭,乍暖还冷。下雨天和夜里都透着一层寒意。但他们还是精神抖擞,穿戴严整,扣紧口罩,注目着四个大街口。虽然来人很少,但他们一丝不苟,查临时通行证,量体温,做登记做记录。遇上没有通行证的都对他们苦口婆心劝说,一律挡回原路而去。老市头说自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镜头!

路封了,人窝着,食品和日用品绝不能窝。社区里分配每户一个通行证,只许一个人使用,一个星期只许二次上菜市场或超市采购。这样,一般人不会“出格”去闯卡冲哨,被逮住送去关禁闭,自讨苦吃。因此,大家都乖乖地待在家里面壁“反思”。

去菜市买菜,持通行证的人,要在哨卡里办手续。哨卡派人站在菜场门口量体温,查口罩。交易中,人与人距离是否100公分以上,有否出现亲近交头接耳。凡有挨近说话者,马上被告诫。不从者,当即被带走,后所那边的拘留所在等着。

这天早上,我起床后,也想与前几天一样,看看央视新闻,准备链接频道,又关掉,心里在担忧,只怕屏幕上播出国家卫健委新闻发布会发言人:“新增确诊XXX人…疑似XXX人…。”这些数字让人心寒。我不想看,但又打开电视,算不定今天这个“新增数”比昨天少下来。

接下来几天,播音员播出全国各地在党中央指挥调度下,不断驰援武汉、湖北……,接着又报道火神山医院,雷神山,以及方舱医院,都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和改建,这些建设者已立下军令状,建设工期10天!真是千里马的速度。又接着报道,湖北黄冈地区疫情很严竣,近于武汉疫情。那里的卫健委主任束手无策,败下阵来,被上级撤职了。这时候,世界卫生组织一批专家来武汉考察,一致肯定我们中国这次防控疫情的做法。各国首脑政要和世界知名人士都赞扬我们中国的防控政策,并说中国为全球付出了巨大牺牲和代价,为全球防控疫情赢得了宝贵时间。

虽然看到各国首脑安慰着我们。但新闻里播报的新增确诊人数仍未降下来,多么叫人揪心和沉重!我害怕看这个新闻,但又想湖北那边的几所大医院建好吧,快快接收那些患者,拯救生命啊。更是盼望着国家发出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杀灭新冠病毒的疫苗早日诞生!”盼着治愈人数不断增加,新增确诊人数不断减少,直到清零!可是报道还与前一天差不多。不过,也不断有暖新闻,播送出一幕幕,白衣天使穿着裹着银装披甲防护服,抢救患者的动人画面。

有时,我把这个最爱的“央视新闻频道”,迅捷切换到体育频道,以减缓自己心理的“压力”。体育频道这时段,正是中国女篮在贝尔格莱德参加“东京奥运”资格赛。连续击败了英国队、西班牙队、韩国队,取得三连胜的画面,直接进入奥运比赛!这些画面好不振奋人心!中国姑娘真有您的!在这国难之际,国人郁闷之时,你们为国争光,为我们带来了惊喜,带来了提气,带来了安慰,带来了提振战胜困难,战胜疫灾的意志和勇气!

(四)

我的微群和微信大大小小有400来个。平日里铃声不下100多个,这几天铃声比以往多了几倍。发来的信息多为“疫情”链接。一回儿,哪个省哪个市“新增确诊了多少”;一回儿,哪个社区发生“聚集性传染”;一回儿,一位人的亲戚从湖北偷偷回来,开始好好的,昨天突然发病确诊了。他与不少朋友接触,一起喝过酒,而那些朋友又不知接触了一些什么人?现在政府部门派人在追踪,至今追到了一些,另一些还在追踪中……。可是这一宗人还没有追踪完毕,另一处,又发现一个“发热”人,说是上次一个同学会里的“漏网”分子……而这个“漏网”分子又不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网上风起云涌,说起来有多恐怖,人人自危,一片风声鹤唳。

2月7日,大女儿来电话,说是她三岁儿子承托的阿姨住院了,发现肺里有异常。我们全家人的心提到了嗓门口。很快,大女儿一家作为她社区的重点户,被严格隔离。我老俩口和小女儿一家住的。在电话里,大女儿说,阿姨的血样已送温州一医化验了,希望是阴性,那该情多好。我们大家都这样祈祷着。这位阿姨的老公也隔离在医院里。他出于好心,拿他老婆的手机,给我大女儿打电话,叫我大女儿让我小外孙也去医院好好查一查。这时,小孙孙有几声咳。大女儿拿不定主意,我和老伴讨论了半天,问大女儿,这位本地阿姨血象报告单出来了么?回答:还没有。我们抱怨医院太慢。大女儿说,人家那里都在排长队啊。我们只得干着急。我问:宝宝怎么样。好啊,喝中药汤,咳也减下来了。我说那不要急着去医院,这个特别的地方,目前形势这个样子,一般不用去。我们叮咛:多给宝宝量体温。这些我都在做的。那就很好。2月12日,大概是景贤社区给银潭社区通知,说我大女儿一家是这位阿姨的密切接触者,要集中单独隔离。我问大女儿,这位阿姨的报告单出来了么。回答:出来了,核酸是阴性。那很好啊,那为什么要你们集中单独隔离?这是上面的规定,而且核酸三次都是阴性,才能解除隔离。目前,阿姨的核酸还只一次,她还住院么。我沉默。

大女儿一家三口人被集中隔离在怡莱宾馆的一个房间里。每日三餐配送。她们的郁闷,我感觉的只是我的感觉。我和老伴封在家里,天天都在担心,一天一个电话,一个微信问大女儿。问这位阿姨第二次核酸怎么样?距第一次五天后,大女儿回答:阴性。我们无不高兴,并说那第三次也肯定是阴性。你要及时告诉我们。我会晓得的。我们又问,宝宝乖吧。女儿把视频传过来。看见宝宝很活泼,我们对着视频笑得很开心。过了二天,我们问:阿姨第三次检测出来了么?大女儿说,你们前天问了,现在又问?医院那里不会那么快的。检测核酸有一个过程的,有一定的间隔时间,不然会测不准的。“哦——。”我们耐着,等女儿的来电话。在大女儿被集中隔离第十三天时,她电话里说,阿姨这次化验也是阴性。那太好了,太好了。那她应该可以出院了吧。那有这么快,阿姨的CT结果,还要再住院一段时间。为什么?核酸虽然三次都阴性,但还需观察一段时间,因为核酸检测中有发生假象的情况,另一个阿姨这次查出的是传统肺炎,CT片上的病灶尚未全部被吸收,因此还要医治疗养。我们问,那你们的集中隔离应该结束了吧。我与相关部门联系了,答应是可以解除了,但要办一个手续。两天后,即在集中隔离了15天后,我大女儿一家回到银潭社区家里了。她马上发来视频,我们全家在视频里团聚了一回。

(五)

接着,我们两家分别在市头沐箫社区与东大街银潭社区里,继续宅家严控。

我的手机网头一片窜红。出现钟南山院士的镜头,他发表讲话,说2月14日前后,疫情可能出现拐点,不过,他又说,根据目前疫情凶猛的情况,这个时间点可能还要延长一段时间。另一条视频上,说李兰娟院士团队研究出一种疫苗了,大家有救了……。而文史网群上,一位退休的领导转发说美国的瑞德西韦是新冠病毒的克星,已在武汉临床使用了……。整个网上纷纷扬扬,真真假假,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当我被如此网得晕头转向,难以找北时,我又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看新闻,心里急着:武汉湖北疫情控制住;患病人降下来,治愈人多一些,其他省份的也控制住,早点逆转,早点清零,清零。

3月4日,3月4日,央视新闻,“全国除湖北武汉外,其他各省市新增确诊人数比前一天减少了,治愈出院人数增多了。湖北武汉地区疫情仍然严峻,但也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变了。”火神山、雷神山、方舱医院相继投入使用,进入“应收尽收,应治尽治”的状态了。党中央英明果断,对湖北、武汉的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新任领导挺在前面,开始对疫区实施地毯式大“搜捕”,疫情得到初步遏制,……。

央视新闻是我国最高层的喉舌,我完全信赖。这段时间,我每天看这个频道前,都默念:“今日要比昨天好,新增患者降下来,新增愈者多些出院。”

每天的新闻之后,紧接着天气预报,这也是我最爱的。因为它不但我曾是一个气象工作者怀有的一种感情,更是因为天气对于我们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啊。人于空气,如鱼于水。这次疫灾就是环境污染,形成“邪气”被吸入而病,并由“邪气”涛动传波而成灾!我们难当冬寒暑酷。风和日丽,使我们神清气爽。科学家说,新冠病毒在35℃时,存活半小时。60℃时,它很快就消亡。而人在天气变暖时,免疫力就开始增强。免疫力,就是中医说的阳刚正气,可以打败各种病毒。可见天气是我们生存之基!

所以,我看央视天气预报,看卫星云图,都希望风和日丽,尤其在这个特别的时期。幸好,这几天,虽然有冷空气,神州大地上也有雨雪,但都不豪,多轻风细雨,并且晴日多于雨日,是春回大地的呈祥气象。我跟着新闻报道,近几天全国各地“新增确诊”连续降下了,连续15天下降了,有好几个省份清零了!最严重的湖北武汉也降了,降至百来人了。治愈的人日增至上千人了。3月10日国家发布政令:一手抓抗疫,一手抓生产,迅速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这是多么令人欣慰而鼓舞!

我从客厅跑回书斋,拿起久违了的二胡,拉起《我的祖国》《党啊,亲爱的妈妈》。平时拉不出装饰音,而且时有跑调,此时居然把装饰音也拉出来,觉得特别投入。琴弦和琴筒也特别配合,发出的音色特别饱满清亮,悠扬开宽,深情无限。

(六)

“警报尚未解除,哨卡仍在巡察。”楼下的喇叭仍在响着。“广大市民们,请再努力,再耐心,坚守在家,不得乱外出……”。

我住家的大楼共四个单元,近50户人家。整座大楼像一条邮轮,停泊在市头。楼下封锁后,又像一座孤零零的海岛。

3月11日,我宅家35天了。今天早晨,我又习惯地到阳台上瞭望,往下俯瞰,整个市头尽收眼底,仍然只有几道“不应有”的栏栅。四向的店铺仍锁着门,店照牌上的字眼,呆呆地俯视着大街。那边杜英树,和这边的桂花树相对无语。有几棵靠近电线杆的,耐不住寂寞,摇着枝梢,轻轻地拍拍柱杆,很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电线杆似乎像个老实的男人,根本没有理会这种挑逗的“拍打”,好像在忙碌着输送电流力量。说实在的,这个时候电力绝对不能出现“发热发烧”。这是千万家居攻克时艰的金矛。因此,电线杆不理睬那种挑逗的添乱是正确的。

对面一个巷口,往日是“楚河汉界”鸿门聚宴,兵马厮杀的“沙场”。眼前,一个“民政救灾”的测温卡点,把守着。戴口罩经过的人在卡前接受“一枪”后,步履摇摆,左撇右捺,踏晃板似的,又像螃蟹爬行。他们手上拎着菜,从市场栏栅闸门走出,慢慢地向港桥头方向而去,慢慢地隐没在一条空荡静寥的街巷之中。

喇叭里不停播出:“各位市民乡亲们,请大家再忍耐,在家里坚持着。我们坚持就是胜利。坚持,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疫情防控阻击战,……。”

我抬头,视线穿过东边一片老式稍矮的屋顶,不远处,市中医院新区上空的升降机,黄条条,竖楞楞地,架在空际,一动不动,凝冻着。它的心里着急着,急着早点完工,好交付白衣天使。这时,它急得说不出话来。它的主人被“捆”在家里了。它只能干着急,急得哑了,直挺挺,横条条,硬绷绷地横竖在这方空际。缆索耷拉在蓝色安全网旁,两厢都在相视着,有吐诉不出的一种苦衷。

我拉开仰角,触摸到了东塔。它在料峭中,有些憔悴。这位北宋熙宁年间的老人饱受岁月沧桑,不知见证了多少人间磨难,怎么能不苍老呢?不过,它今天所见证的这种磨难,也许是空前的。所以,它今天忧虑,震惊。因为在它的面前往日一直香烟袅袅,钟鼓齐鸣,而如今却是香炉灰空,木鱼无声。这怎么不叫它愁肠满腹,憔虑不已。它立于东皋山巅,好像三闾大夫在发问:“伯强何处?惠气安在?”它仰望苍天,对着春阳,又无语而祈禳苍天你早日收去这个毒妖吧。人间已在忏悔,不再暴殄天物了,你还他们安康时日吧!

“海月四更移塔去,天风万里劈松开,烟消日出无人到,独自看云上山来。”东塔盘腿打坐,满山绿树簇拥起的云烟,祈禳时,放出的回光,又返射脉冲着西塔。

东塔西塔空际云程仅500米,西塔就端坐在西门头西岑山顶,与我家仅100米之距。它比东塔壮实。不过,此时此刻它陪伴着东塔一起愁思。午后的阳光早早阴淡,几棵老松树郁郁闷闷,森森侵侵。它们几年前作别了雪花,尽心全力陪伴着西塔,今天它们想奉一束阳光,温暖塔身,不料,它们的虬枝盘曲,却把阳光给奉杀了,影影绰绰,暗然清凄。西塔在愁垒惵影中,茕茕孑立,愁心闷海。不过,它与东塔紧紧地挽手一起,为人间祈祷。

(七)

突然,我的电话铃响得非常急促,一接听,是老家老二的大女儿王微的电话:“大伯大伯,你抓紧打个电话给四叔或三叔,他们一大早在我家门口吵吵嚷嚷,说我妹妹芳芳把“菜票”捏牢不发给大家,招致邻居在背后骂娘。”我说,什么菜票?菜票是下岙村里书记拿来,交待芳芳发放,每户都有。因为封村封路了,拿到菜票的人可以出去到南岳杏湾菜场购买。芳芳是党员,书记才昨傍晚拿来,准备列个名册登记发放,今天上午就发下去。哪里把它“捏牢”?菜票又不好吃,独占要钱买,多了又吃不了,捏牢做什么?骂娘的这几个人可能昨天下午打麻将玩着,被芳芳劝散了,这才有意见。他们也知道村书记就在当时把菜票交给芳芳。他们被村里领导训诫了,没有地方出气,现在借发菜票,对芳芳发难。我听了后,对老三老四很生气。

他们俩怎么这么窝囊。我说,好,王微,我马上打电话。“大伯,四叔正在与四婶在吵架。”啊,我赶紧打电话,可是老四不接。无奈,我打老三电话,关机。真是的,这两个窝囊。我只好打老五电话,老五当即说,我们被他们两个气翻仰了。他们差劲得让人说不上话。三哥不知去向,四哥与嫂子在吵架,被嫂子痛骂他全无用,单个脑。我说,“你把电话递给老四。”“他正向陡门头桥边走去,那边好像村书记来了”。我说,老五你跟过去。老四接了电话,还强词夺理,说什么我们的父母被人骂了,你在外面听不到,我听到了很冤啊。我说,芳芳有错吗?她把菜票捏牢做什么。村里把菜票发到芳芳手里有多长时间?那她不当场发了呢?菜票发放,难道不用列册登记么?发放后不要向村部交差么?老四接不上话。别人无理骂人,你这样逞能,有本事,你怎么不当场顶回去?却回到家里乱叫乱嚷。你还算一个兄弟么?他还在电话里嚷嚷什么:“我的父母,你老大不是有份啊?”我说我在乐清,你说自己会能,你有我兄弟的情份,你帮我把他们的粗话复回去啊。他又叫嚷:“细囡嫁子把菜票捏牢,你做大了?”这时,大概是村书记在旁边听不下去。从老四手上接过老五的手机:“王老师你好,我是金平。”“哦,书记,你好。要你村里领导吃力了,多多包涵。还请你多多教育我这个牛兄弟。”“没关系,王老师,你放心,这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村里领导又操心了。对我这个牛兄弟多加教育。”“王老师,你放心。”

中午的时候,老五在电话里说,早上,芳芳已把菜票交还给金平书记了。他当场说,你们陡门头每个户头可以来人到村部村委会里去领菜票。下午晚些时候,老二来电话,说起这件事,很委曲,也很生气。我劝慰了老二,说这两个蛮牛,你多加点原谅,与他们不做一般见识,这么多年了,快一世人了,兄弟一场,相安为好,使父母在天之灵也安生吧。你应该把这次看作是对芳芳这孩子的一次考验和锻炼吧。老二还算好。他说,你老大说的也是,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很好,你也替我,把这几句话转告芳芳。芳芳会晓得的。不一回,王微发来视频,是老三在楼下咿哩哗啦,晃来荡去。我看了又很生气。便打他的电话,又是不通,只好悻悻作罢。到第二天,他打来电话,未待他开口,我劈面责问:你昨天做事怎么如此窝囊!他吱吱唔唔说不上来。如此,我也不再说什么。老三苦命,单身。我便向他问起近来柴米油盐。他反问我:怎么这次把人关得这么紧,时间听说会较长。我就说了这次疫情的情况。国家完全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现在只能这样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疫情一过去,政府就马上解禁的。你要耐心一些。别人全家都耐心等待,你一个人就忍不住了?他说平时一个人走动走惯了,现关在家里,实在难受。难受通天下的人,不是你一个人。你要忍耐着点。那什么时候会开放通关?这个你不用太操心,村里会通知的。那也总要快些啊。快些,大家都这样想,但这不是你我他说了算数。只等疫情过去,科学家监测后,才能确定。现在你我大家都只能耐心忍耐在家里呆着就是了。

(八)

与老三对话后,我打开微信,红头网额,多关联着新冠病毒的消息。“今日新增确诊……,累计……,出院……”“某某国告急了……”“某某权威发声了……”。这些,我都一掠而过,因为我只信央视的播报。

不过,虽说微信上许许多多亦真亦假,虚幻莫测,但有些视频却不乏千姿百态,饶有风趣:

一位温州朋友转来:“叮叮登登登”。一阵牛筋弦弹响的琴声过后,一位姣好美女打着鼓板,唱着温州瑞安鼓词,豁然上来了。对我这样年岁的人来说,的确久违了,听起来十分亲切。美女的声调细软温柔了一些。毕竟久违了,毕竟亲切感掩盖了细软声调,我耐心听了一节。在一阵拖长的“由头”琴鼓声过后,哦,她唱着的是簇轮滚新的新编滚烫的鼓词。是当前温州地区各级党组织和政府领导民众抗击疫情的先进事迹词段。唱的是各地医务人员奋战在抗疫最前线的动人场面。唱的声情并茂,攒、挪、坐、打、捧、逗、跟、舞。唱出了激动的泪花。实实难能可贵。视频后,我寻思,这个鼓词现场推出,犹如当年火线战场上的文艺兵,打起竹板,激励奋勇杀敌一样。助力着温州地区全民抗疫的斗志和决心。适逢其时,为时而歌,温州文艺界的一种给力!

第二天,我接到雁荡一位亲眷转来一段视频:一位年轻帅哥,对着我说着吴腔太平白话的快板书。这于我也很亲切。因为我母亲是南塘人,那里的人日常多讲温岭的“太平白”。我从小就受熏陶,至今也能会话几句。这帅哥慢条斯理,一句一顿,一板一眼,一开一合。吴语太平白被他扬扬洒洒得大珠小珠落银盘。格格的好听。加上他肢体语言的配制,实实格加格加地让我醉听。他的快板书,在劝告居民要遵守抗疫期间的守则,做好卫生习惯,同时,也赞扬温岭玉环一带当地领导和群众在抗疫战斗中的感人事迹。

(九)

听完这个快板,便看见大崧外甥转来当地的一条视频:一个哨卡上,一位中年妇女从轿车里出来,气势汹汹,猛冲向卡点人员,还骂骂咧咧,“你们算什么东西,就只你们最牛逼了!”她跳起来,双脚足足擎空有60多公分,举起巴掌准备殴一位女管理员时,旁边两位管理人员,一个箭步上来,其中一位用右手一搁,她的巴掌被撞回去了。这时,车里一位男子出来,更是凶狠狠,对着那位男管理,大放狠话。而管理人员仍好言好语,苦口婆心劝阻他们。但他们就是听不进去,而且摆开架势,要拼打的样子。这时,有人说“报警!”另一边一位管理员好像在报警。此时,这对男女边骂着,边钻进轿车,掉转方向,就开走。有人喊:拦住他们,不能便宜了他们,并追了一阵,没有追上。另一位说:他们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车牌已在我的手机里了。

傍晚,我的小女儿转来一个视频,只见一个戴口罩的大个子人,对着一位卡点人员大骂:你有什么牛逼?而这位卡点人员个头也不小。回应他:你牛逼什么。我阿爸怕你什么?那我还真怕你么?另外几个人全力劝阻。这个想冲卡的人半推半就,转向来路,但又转身,狠狠地说吾阿爸总记住你。吾阿爸还忌你什么?哈,这个卡点在那里,有点面熟,是城关什么地方吧。女儿说她单位同事转的,就在我们楼下市头这个卡点。是昨天凌晨二点钟发生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手机上一连串的滴铃声。一看,是一位“爱广泛”的老同志转来:虹桥合兴路,一伙聚众打麻将人被捉。派出所对他们作出处罚,要么每人行政拘留十五天,要么你们四人抬麻将桌游走10公里。而这四个人宁愿抬桌子。镜头出现了他们游走的画面,都是中年人,其中还有一个妇女。我想看看有没有熟识的,可是他们都把脸藏起来了。是警察要求他们必须戴口罩。他们因此“幸灾乐祸”没能那么丢人现眼,还锻炼了一下身体。他们不乏耍了一个小聪明。这条视频一出,虹桥网友大为质疑,虹桥只有虹桥路,没有合兴路,而且这条街道上的店铺根本不是虹桥这条街上的。紧接着,“爱广泛”马上做出更正:这是四川那里的一个合兴镇,同时他对网友做了抱歉。

(十)

疫情把原本热闹的网事,又推波助浪得翻江倒海的。波澜涌动,沸沸扬扬,又神侃得一些匪夷所思。使人欲悲欲喜,欲苦欲甜,欲冷欲热,啼笑皆非。

刚看完抬麻将桌,大姨丈转来:一条窄窄的街道,若胆子大一点的人,可以一纵即可跨过去。这时其上空横起一条绳索,有一瓶啤酒,从这边楼窗口,缓缓地被抽拉至那边窗口。一回儿,两边窗口冒出两个男人,拿着茶杯、牙杯,“咕噜噜”倒出啤酒。不约而同,“唻,咱们兄弟,干!”“好唻,咱们隔空灌灌,也够新鲜新鲜的。”“兄弟说得真痛快,干!”一下子,各自两杯下去了。左楼窗的说,兄弟啊,趁现在监看人员不在,你到我这边来吧。右边的说,不了,虽然我们俩彼此知道都是健健康康的,结实精壮的,但不知我们在封楼之前,有哪些朋友与我们有“中枪”,哪些朋友的朋友与谁在“中枪”。这些的,谁算不一定真的被这病毒中枪。因此,我还是建议咱们就这样隔街凌窗干几杯也不是浪漫潇洒么?左边的说,兄弟讲得在理。不等我读完这条网事,另一条网纲头又早冒出屏面了。反正看视频了就接着看吧。这一条显示的是另一座城里也是一条街两边楼窗,有两个隔空划拳猜令:“好也响噢,八匹马来,对公子哈……九世红也……。”“好好,你喝,你喝。”输拳一方拿起摆在窗台上的古井贡,斟上一盅,“咱兄弟们的,你也陪一点。”“好啊,陪上就陪上。”是泸州老窖。他们就这样猜拳喝酒,豪爽居家,抗疫在这座城市里。

(十一)

傍晚,虹桥的一位同学发来一首七绝,是宅家半月有感,让我参与推敲。这有点突然。这非常时期我根本没想到写格律,何况我的格律基础不好,而他的诗艺很不错的。叫我推敲,有“赶鸭子上架”的感觉。我回信:你的诗很好了。他回应:你老同学不用推辞了,我相信你会用心与为人的。他这样一褒,我就熏熏然了。我重新品读他的这首诗,恍恍惚惚、跌跌撞撞,提了两点小建议,他都采纳了。

入夜,在拥抱手机和电视中,很快又转上新的一天了。计划安排把未读完的“世界情态小说选集”,继续读下去。不想这位同学来电话说:昨晚经你推敲,这个词用上去,全诗活了。当时我也想到这个词,后来犹豫了。刚才我又有两首发你微信,又让你劳神费心了。我的老同学什么时候也用起了“外交辞令”。我很为难说,你真是快手,多产的诗人。现在我忙,刚才没有看微信,等一回,我看看。此时我正在品读英国杰佛利•乔叟的《朵丽根与阿浮拉格斯》。同学既恳切,也不无打扰了我的阅读思绪,我只好搁下名著读本,去看他的两首诗。原来他写的是赞扬市二医在抗疫中的事迹。他歌颂的感情溢于言表,韵律也很好。我马上用三朵玫瑰花予以点赞。

接着我准备重新打开这部名著,但是我的两个小外孙过来,嚷着要我与他们搭积木,椅子接龙。我无法推脱,就乖乖地听从他们小哥弟俩了。其实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小孩们在凳上桌上到处乱爬乱攀,他们根本不理会什么叫危险。他们的世界里,什么都新鲜新奇,什么都是为他们准备的。好动好玩,是他们成长的天性。因此,我必须为他们保驾护航,让他们天真快乐地在他们的王国里自由航行。

午饭后,两个小外孙都要睡一觉的,这时候应该说我可以抓紧看看书了。可惜我也有午睡的习惯,不迷糊一回,下午就没有一点精神。还算好,我的一个瞌一般半个小时便可以了。两个小外孙一般在一个半小时,这样就有一个小时的允许了。我重新打开乔叟的文章,不知为什么,刚才打开书签处,却摸出手机,翻开网页,有好朋友著名作家陈友中发来一首诗《蜗居半月寄诸友》。他用新韵写得流畅,情感沉稳,虽在家中防控疫情,心在怀天下,祈祷疫情早点过去,天下安康。展现一名作家的家国情怀。我被感动,也应他之约,必须奉和。虽说用新韵,但韵律仍严格,而且要步韵。因此,不是轻易就能吟咏出来的。我思考了良久,又借助工具,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吟成初稿。两个外孙醒了,又得陪他们。到了傍晚,他俩的父母下班回来,我才拿起初稿进行修改,再放在收藏文件夹里,让它随我睡过一宿。清晨在楼下高音喇叭声中,我把它从文件夹里开光出来,再端详润色一下,觉得无纰漏,还可以,便发给另一位诗友,让他为我再较一较。朋友回信,好。我便发给陈友中老师。他看了很高兴。后来,虹桥诗社把它刊在2月中旬旬刊上。

在我们三人诗情相爱,文化网上走亲之际,虹桥诗词学会会长发出通知,要求每位诗友为讴歌市二医抗疫事迹写诗。我也被添列其中。这是应尽的任务。医务战线上的白衣天使奋战在最危险的抗疫前线,他们是斗士,是英雄,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应该讴歌他们。我应尽力而为。

写这样的诗,正能量不用分说,它的社会性、政治性极强,鼓舞力也极强,在韵律上要求有十分亮度,迭宕递进,激昂振奋。为此,我不断注意网上闪动的星光,虹桥诗词学会群的动态,看看诗友们的佳作。的确,时不时有星光闪亮,佳作迭出,看得我星光璀璨,繁花迷眼。

诗友们歌颂得如此花团锦簇,我还能写么?但这是一项特殊的任务,无论如何,也要交出答卷。我在电视机前踱来踱去,大约有两个小时,觉得韵脚用“诗韵谱”中,下平声七阳部里的字韵比较合适。先重新熟悉这些有些陌生了的字韵,再选对象韵字。待到翌日(星期六)为双休日,我可以不须陪两外孙,就有完整的时间来撰写。

这天,我把这段时间因疫情而封城的信息,和市二医的事迹搜集起来,归纳好,再择题,选式,炼句。整整用了这个星期六,终于拟出这首七言长律,再经星期天修改,便形成:

抗疫中乐清二医感怀(外一首)

东欧丰熟喜洋洋,锣鼓新年庆吉祥。

病毒妖烟黄鹤唳,清箫故地乐城惶。

河山道路全封闭,街店乡村尽设防。

平野虹川空寂静,二医灯光独辉煌。

高危夺命时当即,披甲银装治病忙。

唯见疾人康早复,哪知口罩湿衣裳。

牡丹对药吕师课,仙剑诛屠恶疫狼。

门户欢欣开富丽,神州一派暖阳光。

乐清二医护理部黄云莉主任暨其团队礼赞

香融疫气丹炉药,童子灵芝下彩霞。

欣见二医仁术处,玫瑰护理化春华。

落笔后,看看还不算那么的落脚,便把它发到群里去,得到好几位诗友的鼓励。虹桥诗词学会把它添列于电子版。

(十二)

2月20日,外甥转来微信:北白象有一个村医六十多岁,他有一个偏方子,专治某种病,九天前他低烧,却坚持给人治病。市域内好多地方陆续来人让他看病,第十天他坚持不住了,去检查,竟被隔离起来。这一下炸锅了。全村进入“紧急状态”。镇里当即派工作组调查,追踪密切接触者。天啊,这个村医真是害人!顿时,感到瓯江大浪直扑过来,海湾堤塘决口,海水倒灌,全市楼房被包围了。十几天了,这些接触者散落各地,追踪?大海捞针。傍晚,老伴手机里有咒骂声,一听,就是骂这个村医是害人精。要多少人被他害啊,给政府带来多大的劳命伤财。这个音频中最后用乐清土话诅咒。

啊呀!真是雪上加霜。早晨醒来时,又一条信息说,市头老菜场有三个熟食摊主都被单独隔离了,疑似“新冠肺炎。”矣,这菜市场离我家只30米,我们的菜蔬都是从这个点上购买的。小女儿持证,前天就从这里买了一袋菜。她不无担心地说:“那我都从这几个摊前经过的。”我故作镇定,“不会的,这三个摊主不是这种病,就算是,你也没有从他们那里买东西,只是经过而已。街上的空气完全是正常的,是供养人的。不然,我们所有的人还有这么安全吗?相信老天爷给凡间的空气是供养我们的。”家里人都认同我的说法。但我自己却觉得我楼房周围被一片海水包围着,整座房子在摆动,有海浪拍击声。

这两条信息未平,又一条坏消息冰碛一样砸来。说北门村有位妇女被确诊了,全村被铁丝网围封了,乐成街道领导都到北门村了。真的视频上出现村口被封的画面。老伴马上说,我们按照规定绝对不能走出去。阿晓上班要多加小心,口罩、手套、外套都要严格操作。菜多带一些来,尽量减少上菜场。这时,我没能拿出什么做分析安定的办法。只是沉默着。

一天后,小女儿上班回来说,北白象那条信息是假的,政府部门已经证实是假的。哦,那好,那好,我喃喃着不无愤然:“白象镇应该对那个大U追究。”女儿说老爸不用你着急,政府里会晓得的。

傍晚,大女儿传来消息,那三个摊主没事了。之后,小女儿又得了消息,北门的那个妇女只是轻伤风感冒。此时我微信上也看到文物馆长发来说,北门的这位女士是他朋友的爱人,是普通感冒,已经好了,没有一点事。哦,谢天谢地,千好万好,平安无事。

(十三)

晚饭后,我总要在阳台上,向街上望望,街灯下的街面很清静。对面圆角店还没有打烊,只有老板一人坐着,翘着二郎腿,独自在享受满街的清新空气。我回到客厅,坐定思忖,天上的星星明明亮亮,云朵在轻轻飘动,风又清清吹拂。洁洁的空气,不声不响地,悄无声地,无时不刻地拥抱我们,纯净我们。不管我们对它抱着什么心思,对它抱着什么畏惧,它都是这样清清新新地护育着我们。

这次,它明明也是好端端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出门,出门要戴口罩,而回避它?

难道是冤枉了我们的空气么?其实,这都是我们人自己的孽。戴口罩,我们担心它被一些隐藏着这种病毒的人污染。这些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身染上这个毒菌,只要他们一张嘴,这种毒菌就从这些口中妖雾一样喷洒出来,弥散在他们身上,在他们静电磁场作用下,形成一组呼拉圈一样电磁雾,随他们脚步在移动。谁被这个电气圈闪擦着,谁就倒霉。可是这个无法预知,看不见,摸不着,象个幽灵,谁对谁都不相信,谁对谁都疑心被触电、被偷袭、被感染、被患上这种病。检测滞后,圣药未出,最后,只好关起门来阻挡。阻挡好像门外有股毒气在飘游。不得不出去,只好穿外套,戴口罩去阻挡。回来后马上扔口罩、脱外套,洗洗手。疑心空气里把个毒菌抺到身上。

街上仅有不多走动的人,都口罩蒙面。谁对谁都拉开距离,根本看不见靠近说话的人,更没有手拉手。谁都在吃吓对方可能是个隐藏的带病毒者。

尴尬,无奈,草木皆兵。

哦,我的空气,我的风,我的街衢,我们是如此怕你们,回避你们,而你们仍宽恕着我们,仍然清润着我们。

(十四)

入夜了,该休息了,抱着手机而眠。

早晨,我突然听到北窗外,有鸟鸣声,特别悦耳。推窗一看,是二楼邻居平台上两棵石榴上,轻飞跳跃着几只鸣晨鸟。它们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啼鸣了,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烟花的绽放声。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我马上到客厅揭开日历,哦,是二月初二(2月24日),“龙抬头”。好多朋友发来“龙抬头”的壮丽图案。电视上播送,党中央又进一步强调:一手抓抗疫,一手抓恢复生产,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战略决策。全国各地实行差异化管控疫情的措施。浙江实行红、橙、黄、绿、蓝五色区管控,温州推出健康“绿码”验证识辨通行办法。潜龙开始抬头了。从复行开始,复工复产复商,随着春风吹拂而渐渐蓬勃起来。我也上线挈网验证了健康“绿码”,戴口罩从楼下卡岗处可以自由通行了。

(十五)

很快地,我们浙江地图上全部绿区了,全国除外湖北外,也全部绿了。新闻报道,新增确诊人数也快速减少,降至个位数了。湖北武汉那里也减少到200以内了。同时,特别报道了中西医配合,治疗新冠肺炎效果明显,尤其中医药发挥了不可代替的作用。治愈人数不断增加。这是多么让人欣慰啊。但我与所有的人一样,还是盼着疫苗早日成功用于临床。这是人们最终的祈盼!

官方电视上说,目前我们抗疫防控取得了阶段性的初步成效,但还不能轻言完全胜利。不能松懈,仍要严格防控,而且最近境外疫情在蔓延,要严防境外输入,把我们的前功尽弃。这段播报其实是党中央指示精神,因此,我们仍要坚持抗疫防控,仍要忍耐,坚守宅家。

“广大市民们,我们共同坚持到底,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我们一定要坚决打赢抗疫防控阻击战……”

高音喇叭声仍在市头上空回荡着。

2020年3月15日


读后感

说一点感想

陈世银

王老师:看了《封里进行时》,不得不折服,一万六千多字,洋洋洒洒,几近中篇的“非虚构”,全景式描述了这特殊时期里人们的生活状态和人物众生相。这里,您用了两个镜头:一是生活中的所见所闻; 二是通过网络的远程掠影。自觉宅居的生活被写得如此摇曳生姿,可谓妙笔生花矣。

冯杰说,作家的看家本领有两手:宽处有江海情怀,细处有草木之心。站在乐清县城,看到老街道、看到东塔,看到值勤的人,您为这里的人担忧、因这里的花鸟树木而感动,此乃草木之心也。身处一室,关注那些大数据、大动态,心忧天下,亦惊亦喜,则江海情怀矣。

一滴水里可看到太阳,一粒沙中有一个世界。作品里写的是一个家庭的生活,但却可以让人看到许许多多的家庭,因为一个家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而且,由此还能让我们联想到,面对疫情,全民自觉居家;白衣天使临危受命;干部、警察、志愿者的勤奋工作……这一切,都表现了我们这个民族的勇敢、智慧、理性。

有人说,中国作家里,赵树理是从一个村庄里看一个世界的,而鲁迅是从一个世界里看一个村庄。王老师是从“老市头西大街口”看到抗疫全局的,体现一个作家的宽阔胸怀和至高境界。还是那句话,服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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